神修小會的共融園地

紅岩大漠蒼茫行（一）
– 緩緩開啟記憶之窗，靜觀土巴生活素描 –

郭子文

              那瓦侯保護區土巴市附近的彩繪沙漠景觀

獨白：

今年五月路經土巴，特地去看看學校裡的那瓦侯老友。公路邊的野花依然搖曳，戈壁灘上的石礫依然堅硬，校園裡的紅沙依然柔軟，只有小巷裏那一排排的教職員宿舍，顯得益發破舊不堪了。

離開土巴一晃就十二年過去，同事的孩子都要進大學了。幾個曾經共患難的舊同事，或已白髮蒼蒼，或已疾病纏身，甚至有幾個已經凋零。那時忽然警覺到，我個人的人生時鐘，可能已接近傍晚九點時分。火車快要進站，天國永生的神秘面紗，或許不久就要揭曉。

有了這個警惕，於是決定靜下來，想把紅岩大漠十年的經歷，整理出幾章懇切的獨白，來祝願那蒼茫大地，感念它讓我看見，在荒蕪死寂表面之下，所蘊藏的無限生機。例如，那生死邊緣的蟲蟻，久旱乾枯植物，艱苦掙扎的人們，在無聲無息中，耐心等侯合宜的時機降臨，以求再一次「重生」。同時，也願意以此感懷一路關懷協助我的人們，和時而磨難試探我的人們，使我有機會在困境中，一再奮起，不斷成長。

十年土巴的教書生涯，接觸到很不同的文化和人群，讓我體驗到人生的豐富多采，以及苦難人們不懈的勇氣和頑強的生命力。然而此刻，卻深深感到，以我貧瘠的文字修養，所能表達的，有限得很。

緣起：

人生數十載，大半時間花在事業上，人們不是就業，就是創業。我個人在就業多年以後，對每天固定形式的工作，不由產生莫名厭倦；然而要妄談轉業或創業，又苦無出路。

1991那年，家裡兩個孩子都進大學，兩份學費逼得有些緊，我就開始教家教，想從旁貼補一下。沒想到，教書給我帶來的快樂，遠遠超過上班批公文的工作。 或許，轉行去教書的念頭，就是在那時開始 發 酵。

              
「滴血峽谷」國家公園（Canyon de Chelly)。遠處是著名的「蜘蛛石」（Spider Rock)

1992年夏天，第一次到大峽谷來露營，就碰上一個幾番搶劫銀行的江洋大盜，在峽谷裏藏匿。我們晚上在營地，直昇機不斷在頭頂盤旋。白天下峽谷，又有300多個便衣在谷裏巡邏。來往車輛在每個關口，都得停下來被搜查一遍。七天後，大盜還是沒被逮到，我們拔營向東前往「滴血峽谷」國家公園（Canyon de Chelly）繼續遊玩。孰料大盜也跟隨我們東行，來到「滴血」公園，繼續在峽谷裡躲藏。所以，這第一次美國西南地區十幾天探險之旅，有「官兵捉強盜」在旁同步上演，相當緊張刺激。對藍天碧雲，紅岩大漠的浩瀚，更是留下很深印象。（註：一個月後，大盜在鳳凰城，只因為闖紅燈被攔下來才落網。）

當時，西部的高山，峽谷，急喘的溪流，乾爽的氣候，和遼闊的原野，都給人來從未有過的釋放。像是住久了城市的「籠中鳥」，終於回歸自然，從此得以自由飛翔一般。

              
Arizona, Utah, Colorado, New Mexico四州交界處叫Indian Country, 有許多印第安遺跡。

第二年夏天，我們再度來到同一地區的東半部遊玩。看了很多印地安人的遺跡，覺得非常有意思。在Bloomfield（新墨西哥州）的博物館裏，正好有個Ute印第安文物展（Ute和那瓦侯人同是Anasazi的後裔），展出物品都用英文和Ute拼音來對照說明。Ute印第安人把水壺叫 “siu ' uch”，把moccasin這種牛皮鞋叫 “nuu paca”，把「缺口」叫“cha'co”，等等。我們看到印第安人把這些物品的名稱，說的像中文名稱一般，不免大吃一驚。因此對於美洲印地安人的淵源由來，不由自主地產生了莫大的興趣。

              
Bloomfield博物館裏展示的Ute族物品：牛皮鞋和水壺。說明板上有Ute語言拼音。

              
Ship Rock, NM 著名地標－－火山熔岩遺跡：「火山脖子」（Volcanic Neck)

那次旅遊，最後一站是那瓦侯保護區東緣小鎮，Shiprock（新墨西哥州）。去參觀一個約有百年歷史，摩門教人開的Trading Post（批發、零售、典當、寄賣、郵政等等，無所不包的商店）。有許多印地安人的沙畫（Sand Painting），那瓦侯地毯 （Navajo Rug），和各種綠松石（turquoise）首飾在裏面寄賣或典當。掌櫃是位中年白人婦女，名叫Marilyn。我們在店裡先逛了個仔細，買了幾件沙畫後，就跟Marilyn聊上了。告訴她說我想往Navajo保護區來工作，這裏需要什麼樣的人？有什麼樣的事可以做？她說這裏最最需要的是電工，因為還有百分之二、三十的印地安人，住的偏遠，到現在還沒有連上電。但是，Marilyn提醒我，有心人，一定會找到一條可通的路，達成進入保護區的願望。有了這位貴人的鼓勵和指點，我一年後就達成了心願。感謝她！

回家以後，綜合所有的信息，想出一個可以嘗試的途徑：找一份教書的工作。這樣，第一，自己應該很可以勝任這工作；第二，對教書這「自由職業」本來就很有興趣；第三，可以此為「窮人」服務，這本來也是很願意做事；第四，可以駐入保護區，去了解印第安人的文化和由來，這正是有很大興趣的事。有了這樣的構想，就比較容易一步步去進行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