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修小會的共融園地

揮別了加州和咰溫暖的陽光，在空中飛翔了數小時後抵達了密西西比州的傑克森機場。再轉接四小時的車程。身為加州護理義工團成員之一的我終於抵達了颶風可翠納的重災區–巴薩古拉。真是滿目瘡痍。自然災害–颶風的狠毒掃蕩，威力真猛。人類在它面前就像受了高劑量的化療及全身放射治療後的骨髓移植的病人。亳無招架之力。

途中，我默念了數十遍的天主經。惟一向主請求的是求主給予體力。畢竟我的生命已過了半世紀有餘。車門一開，哦！我的天啊！迎面而來的空氣包括了文天祥正氣歌中的所有的穢氣之外，這裡還有禽獸、人類的屍體，污水。如果不是身體中儲備了大量的人類面對恐慌、危急時分泌的腎上素，我想我會像這裡的建築物一樣崩塌。

我被分派到最前線。處理救傷車送來的危急傷患。每位都必須上點滴防止病人繼續脫水。但脫水病人的血管已經扁塌，靜脈注射難度較高，必須兢兢業業，全力以赴。週遭味道腥臭雖戴上口罩也難以忍受。忙碌緊張到了極點。也不知道過了幾個時辰，該喝口水，上個廁所。才覺得直不起腰來。摘下口罩，脫除了手套，嗅覺已麻痹，已不再聞到任何味道。抬頭一望，擔架上、地上、走廊、帳棚裡全是病人。 這時軍隊已加入救災，救援工作得以有系統有組織的進行。受傷、有病的災民源源的被送來。

在傷口處理部門碰到了同事。我的同事，一雙藍色的美目裡，青春的面頰上映照著內心無以承受，難以言宣的無奈和沈重。我們對戰爭或災難的認識都是從影片中得來。如今自己身入其境，如果不曾與主同在，如果不是主聆聽了我的熱切祈求 “ 主，這是人間的災難，請給予有福的人勇氣及體力去協助他們 ”。如果沒有心中吶喊天主，求衪來減輕肩上的擔子。我如何可能讓自己在超量的工作及惡劣的環境裡仍能心靈平安的完成託付給我的工作？當初報名志願義工時的想像與抵達災區後的環境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景象。做義工是完全的心甘情願它也包括情勢危急混亂時接受當地護理人員加諸於身的抱怨和命令。

數天後，我們被派到更重的災區。在借用的老人院裡。不到一百人容量的場所，擠進了三百多人。原任的醫護人員已疲累不堪。加上沒水、沒電，病人已多日不曾淨身。一切以有生命危急者優先。在這兒，我最深的感受是 “不是不救人，而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本身就有心臟病及其他慢性病的病人大部份災後死亡。加上衛生無法維持，死亡人數持續增加。美國的富裕也擋不住自然災害帶給可憐窮人的後遺症。

我們這同行小組又被轉派他處。我們都不是小兒科的護士。孩子們可愛蒼白的小臉，透著疼痛、害怕與焦慮。真是讓人看了心疼不已。“麥克，寶貝，深呼吸，只疼一下下就過去了”。白色酒精棉一擦，立刻轉黑。他在此地已兩星期了。父母失蹤。我帶他先去洗澡。浴室更髒。只好把他帶回床上幫他擦澡。本地的醫護人員，很多也是家破人亡。整個區域完全癱瘓。

二十二天的日子過去了。我拖著疲憊的身軀，破了的嘴巴，大黑眼圈，拉著一箱散發著陣陣異味的行李回到加州陽光燦爛的機場。在週遭人群中，鏡中的自己比難民還憔悴。 我的淚，無聲的滴下。感謝天主。“主，您總是最偏憐愛我。衷心感謝禰給我的這份勇氣及力量，終能完成這救助災民的義工工作，阿門”。

原載芥子第二十三期（2006年2月發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