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修小會的共融園地

以下這篇文章是我在UDN部落格裡一位朋友的分享。她是一位很虔誠、很認真的新教基督徒，目前旅居美國。她的這篇文章很誠實地從信仰的角度去反省她回臺灣、陪伴病中父親，從而領悟出人類罪性的根深蒂固，以及基督豐沛的聖愛。這篇文章引起許多格友的回響，我把我的讀後感寫在另一篇文章裡，這裡就請大家自己去讀貞吟的原作。（建德註）

盤根的「罪」與深湛的「愛」

貞吟

 

聖經有些直白的真理，雖然讀了又讀，卻有可能到某一天再讀的時候，忽然發現自己不懂其中真義。

以弗所書三18 「使你們能夠跟所有神的子民一同體會基督的愛是多麼的長闊高深。」就是其中之一。

我瞪視著，覺得「長闊高深」，是非常抽象的形容詞。

耶穌基督帶領我體悟這段經文的方式，卻是我始料不及的；在照護爸爸的這段日子，讓我看到以前所忽略的。

針對病患與照顧者的勸導多半是談到人身體機能和情緒的轉變，家人親友應該如何以同理心去體諒並扶持。

我們理所當然的認為，人身體不舒服，胃口不好，情緒自然不佳；因此需要予以同情、包容、忍耐、呵護……。

不過，很少人深入探究，人為何因病痛、老弱、就容易陷入憤怒、自憐、抑鬱、無望等等負面的情緒，那個根源是什麼？

從爸爸身體罹病，我卻是明白了：人之所以如此，因為我們的「罪性」！

然而，我不是單指我爸爸的，而是「整體人類」的罪性。那種不尋求生命之主的心意，執意要照自己想要的，或是順著自己多年的習性，讓自己滿足，以自己為神的「罪性」。

最早，撒旦在伊甸園對於亞當夏娃的測試就是聚焦這個：用你的方式，馬上滿足自己，成為像神那樣！

撒旦在曠野對耶穌的測試也是出於一轍：不要用神的方式！用自己的方式！把石頭變成麵包，滿足你飢餓的肚腹；從聖殿頂上跳下去，天使必然托著你，人們也會崇拜你；跪拜我吧！天下萬國的繁華就都還給你！

耶穌，即使身體因禁食而飢餓虛弱，依然沒有屈服於撒旦的誘惑，迅速滿足自我。
我的爸爸不是如此！

爸爸身體虛弱，幾次摔跤，都是半夜起來，雖扶著助行器，仍因步履不穩，失去平衡而致。於是每次他一起身，媽媽跟著醒來，即使睏倦，也不敢入睡。幾番折騰，媽媽的疲累可想而知。

而我也因爸爸摔倒，媽媽高聲喊叫，忽地驚醒，從床上猛然躍起，奔跑去扶起倒地的他，這些急劇匆促的動作卻讓我後來冷汗直流，氣喘到幾乎休克。

我們懇求爸爸跟媽媽換邊睡，比較靠近浴室；或是用尿壺，或是要吐痰，就用衛生紙，減少夜間起床次數；可是他堅持不肯，也不顧念媽媽失眠、難以入睡的問題。

飲食也是另一個拉鋸戰。

有個精神科醫生朋友給我們解釋，癌症病人的體內，因為腫瘤分泌物會催引頭腦，讓自己以為不飢餓，而實質上，身體是需要營養物來補充體能。

爸爸雖然聽我們的說明，也口頭答應要食用；但是看到放在他面前的營養物品，總是不斷推延，到最後就是發脾氣：「我不喜歡吃！我不想吃！我一輩子沒吃過這些東西！」

而如此近距離的觀察他的飲食習慣，我才發現，原來他是蠻偏食的，蔬菜水果攝取的量，以前就不多，現在更少。

這段日子，聖經傳道書(天主教譯為訓道篇)最後一章的一段話常在腦海迴旋：

「趁著你年輕時，要記住你的創造主。趁著衰老的年日未到，你還沒有說『活著毫無意思，』而太陽、月亮、星辰還沒有失去光輝，雨後的雲彩尚未消逝時(指我們眼目昏花)，你要記住祂……。」

傳道書的那一長段文字生動描繪人趨於老年的各種景況，詩情的敘述之下，凸顯一個重要真理：

人在末期未到之前，認識造物主宰，生命更新，真是何等重要。到晚期才來認識，而一生的思想言行模式已經受制罪性很深，新生命要紮根很難，遑論變成主導。

我們可能誤以為，罪性或許只是顯於那些抽煙、酗酒，嫖賭、吸毒、姦淫等外在有敗壞行為的人，所以罪的權勢就透過煙酒賭具毒品淫亂來轄制他們。

我的爸爸，不煙、不酒、不賭、不嫖、工作勤奮、照顧家人，外表上，是社會的正人君子，國家的良好公民，是人眼中的好丈夫、好父親。可是內在生命，他和上述那些人一樣，在罪中生，在罪中長，驕傲而不自知，以自己喜好的方式，滿足自己需求。

即使老弱，這個屬於墮落人類的罪性依然可以非常強悍、執拗，不會輕易鬆開轄控權。人身體好的時候，可能還會壓抑、偽裝、保持顏面、不敢隨意任性；可是身體虛弱、疲累，裡面隱藏的本質就顯露出來了。

我向弟妹提出罪性這個嚴肅議題時，妹妹起初很吃驚，試圖以爸爸的病況為其開脫，或是講到爸爸的一些優點，擔心我和媽媽因照顧的倦乏，而對爸爸說出傷害他的話語。

這樣的意念，我理解，那就如同前面提到的一些勸慰輔導病人或其家屬所說的。人因為重病，行動受限，胃口不好，倍感受挫，心情自然抑鬱，脾氣惡劣。

然而爸爸的表現，卻常讓我想到年齡與他相若的紀老師。她生命末期，身體也是極其孱弱，可是她對於每個服事她的人還是充滿謝意，虛心感謝她們 的照顧，從沒有認為那是她應得的。

原來，我的爸媽生活一向安然無事，不是建基於恆久的生命盤石，而是因著爸爸身體健康，可以自主自理，營造一個他能夠掌控管理的小天地。

一旦他失去健康，小天地立刻失序。他們原有的平和安順乃是脆弱的假象，是禁不起考驗與衝擊的。

因此，所熟悉的生活因一些因素而失控，人於是企圖要回到以自己為中心，自我主導的路徑，卻是不能，因而產生的挫折與自憐，那些情緒不應該被同情、容忍、呵護、和安慰，而是要斬除淨盡。

失序之後不是力圖回到舊有的秩序，而是按照神的心意，將新秩序立於新的根基上。

危機可以成為轉機，昔日的路徑既然不能重蹈，必然有新的路徑開展。

怎麼幫助爸媽看到新的路徑……依靠神的「信路」，肯走上去且繼續走？對我也是挑戰。

在爸爸要去電療的前一個禮拜，我因為抵達台北之後，持續忙碌，幾個禮拜以來睡眠不足而感冒了，喉嚨乾熱疼痛，思緒難以集中。

我心情緊張，擔心到時不能承負每天帶爸爸進出醫院，接受治療的責任；也對於爸爸不合作的飲食態度，逐漸失去耐性。

然而主耶穌很快提醒我，那是新約加拉太書第六章的話語：

「弟兄姊妹們，如果有人陷入過犯(caught in the sin)，你們這些屬靈的人就要用溫和的方法糾正他。你們自己也要小心，免得也受引誘。要彼此分擔重擔，這樣就是成全基督的命令。」(加拉太書六1-2，新譯本)

我定睛在：「免得也受誘惑！」心裡一驚。

爸爸按著罪性而行，看著他如此，我也不禁按著罪性來回應。

罪的傳染接應，竟是如此隱約、狡詐、而真實……，有罪的人不自覺成為「罪餌」，誘惑他人也墮入罪的纏絞。

再者，我也領悟，我擔心若是身體沒有痊癒，不能帶爸爸去醫院；我的焦慮，不也是來自想趕快回到可以掌控的情況，不也是依恃自我？

主耶穌恆是掌管一切的主宰。我們或許覺得情況失序、失控，只要我們肯信靠祂，即使生活像是在高低起伏的雲霄飛車上，也依然是行於「穩妥的軌道」上。

我的心釋然、明白，要幫助我的爸媽行走信路，無需跟他們說什麼道理，而是讓他們確實看到我是行於這路上，各種抉擇都是信靠耶穌基督的啟引，相信且順服祂的帶領。

與此同時，我也從見識人內裡執拗的罪性，轉而體會神對人的深恩厚愛：人的罪真是悍烈，難怪成為替罪羔羊的耶穌，必須上十字架受如此嚴酷刑罰，因為罪的確可惡、猙獰，對於孱弱老病的擄物也不放過，真是無與倫比的仇敵，不釘死怎麼能顯出神的公義？

「基督是無罪的，可是為了我們，神讓祂擔負我們所有的罪，使我們藉著祂，得以跟神有和好的關係。」(哥林多後書五21)

「神使你們得以跟基督耶穌聯合，又使祂成為我們的智慧；藉著祂，我們得以跟神有合宜的關係，成為神聖潔的子民，並且得到自由。」(哥林多前書一30，新譯本)

「神愛世人，神愛世人，神愛世人，甚至將祂的獨生子賜給他們，要使所有信祂的人不致滅亡，反得永恆的生命。」(約翰福音三16)

有罪的人不可愛，卻非常，非常需要愛。

不管罪在人性裡多麼盤根錯結，多麼霸道強悍，破壞摧殘；神的愛都更為深湛細膩，更為信實堅韌，滋生重建。

耶穌基督豐沛盈裕的愛，滿溢我……一個在愛中重生，又在愛中重長的人，這豐饒的愛，又要經由我，如活水流向爸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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