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Jan 06 Mon 2020 0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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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an 06 Mon 2020 0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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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an 06 Mon 2020 0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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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子57期 - 包袱 (許建立)

包袱
許建立
260病房一片寧靜,窗外花園風吹樹葉的聲音也就顯得特別響亮。病人葛瑞絲的女兒茱莉和我一人一邊坐在她的床邊,兩人默默無語地注視著像是睡著、卻又臉部肌肉不時抽動的病人。
葛瑞斯是七十來歲的肺癌末期病人,因為呼吸困難無法緩解,乃於三個星期前入住安寧病房,希望借助安寧療護的方法,可以讓她的呼吸順暢、平穩些。她入住之後,我也曾探視過幾次,卻沒深談的機會;只覺得她很獨立,事事都不願意假手他人。
這之前,茱莉已經把他母親這個星期來的情形大略向我講了一下:
她說幾個星期來,媽媽的呼吸是改善了,不料,五天前,她背部卻開始劇烈疼痛。醫師懷疑也許那是癌細胞已擴散到脊椎骨的緣故,然而,基於安寧療護的原則,徵得茱莉的同意後,醫護團隊不再做任何無謂的測試,試圖找尋真正的原因所在,而僅做疼痛方面的控制。茱莉也明白即使找到的話,又能如何?倒不如希望疼痛能夠得到緩解,媽媽得以有尊嚴地地安度餘生。
說到這裡,茱莉臉色突然黯淡了下來;她幾乎是哭喪著臉地說:「可惜,媽媽的背痛過劇,試了幾種藥物都無法有效控制它。藥石罔效的結果,媽媽同意請醫護團隊施予『醫療性的昏迷』,為的是讓自己在沒有痛苦的情形下,走完人生。」她最後的話是哽咽地說完的。
平常腦部受重創的病人,醫師可以施予「醫療性昏迷」,以便讓腦部有休息的機會,而得以快快復原。藥效過後,他們會再甦醒過來;但是,為末期病人來說,這雖非「安樂死」,卻有異曲同工的效果。茱莉知道媽媽將永遠不會再醒過來了,雖然從人道立場上看,這做法為媽媽減輕痛苦,無可厚非,但是,眼看著自己的至親在昏迷中,一步步走向人生的盡頭,未免不是一件悲痛的事!
聽了她敘述經過,我也為她感到難受。說了幾句自己都覺得無關痛癢的安慰話後,我有些詞窮地以「靜默」來陪伴即將要天人永隔的母女兩人。眼睛注視著沉睡中的葛瑞絲,我也在心中修習藏傳佛教協助瀕死者自在上路的「頗瓦法」,希望她浸浴在她虔信的耶穌所放出的光明中,享受慈愛、平安與療癒,最後隨祂走向永生。
突然,我注意到茱莉用手去拉住葛瑞絲的手,同時聽到她說:「啊,我應該趁著媽媽的手還是溫熱的當兒,用力緊握它們。」一句聽來極其平常的話,卻讓我必須用力才能逼住就要掉下來的眼淚,而向她點點頭,表示同理她這句讓人心疼、感慨的話。
這樣又過了一會兒,我聽到茱莉向葛瑞絲說:「媽咪,我要到外面去呼吸新鮮空氣;等下再回來。」同時,示意我到房外去。我知道她一定有不願葛瑞絲聽到的話要告訴我,因此,我也順勢要葛瑞斯休息一下,就輕輕隨著茱莉走出病房。
260病房很近通往空中花園的玻璃門。我們不約而同地一前一後走向那平日花木扶疏的世外桃源。
深秋的溫哥華,雖有驕陽當空,它的熱力卻無法擋住季節的變換,秋風習習的空氣裡,竟然有些寒意。四周的一些落葉樹已經變色、凋落;舉目可見的殘枝與敗葉,使得整個花園顯得有些蕭條。
我不知道茱莉有什麼不願她母親聽到的話要告訴我,隨著她找張椅子坐下來之後,我就默默地等待她先開口。
裘莉看了我一眼,又像是不經意地放眼遠眺襯托出市中心高樓大廈的層疊群山。好一會兒之後,她回過頭來,好像對著我,又好像是自言自語地輕聲說道:「這兩天來媽媽的呼吸其實已經變得淺且緩慢,又不規則;護理師說也許她的時間到了,可是,媽媽卻仍然苦苦撐著。我當然希望她多活幾天,溫熱的手讓我多握一陣子,但是卻不忍心看她撐得那麼辛苦…」她停頓了下來,顯然不知道如何再說下去。
我趕快接下去說:「我完全明白妳的心理。病人無法放下、安心離去,是令人非常不忍的事。」我停了一下,想想之後,決定小心翼翼地說下去:「她難道還有什麼還沒處理的事情嗎?」心裡希望茱莉不會以為我在多管閒事。
聽我這麼說,茱莉回答說:「她遺囑早就寫好,該吩咐的也都說了。除非…」她好像在思索著。我靜靜地沒答話。周遭安靜得只聽到秋風的聲音。
過了幾秒鐘後,茱莉像是下定決心似地緩緩說出她的疑慮:
原來,葛瑞斯有個孿生妹妹,根據茱莉的記憶,他們倆姊妹從她懂事開始,便不曾和好過,也根本不相往來。茱莉說這位阿姨其實對她疼愛有加;但是都在媽媽的背後才敢把這份親情表現出來。茱莉說她曾經問過葛瑞斯她與阿姨到底有何過節,可是媽媽不只拒絕回答,還警告她不得與阿姨來往;否則她不惜斷絕兩人的母女關係。
聽到這裡,我不禁「哇」了一聲;茱莉點點頭,理解我的訝異之後,繼續她的故事:她曾有一陣子被媽媽「逐出家門」,只因為她被葛瑞斯知道與阿姨有往來。她自己也負氣地有一大陣日子沒與媽媽聯絡,表示對她無理要求的抗議。然而,葛瑞斯發病之後,她就不忍心地回家陪伴她了。葛瑞斯沒再問她有沒有繼續與阿姨聯絡,卻警告她別讓阿姨知道她病篤的事…。
故事講到這裡,大概是告了個段落。只見茱莉兩眼注視著我問道:「你想是不是這事讓我媽媽放心不下呢?」
既然連她自己都不清楚她母親與阿姨之間的恩怨、瓜葛,局外人的我又如何回答她的問題呢?我只有據實以告地說:「也許吧!誰知道?!」不過,我建議她適時向昏迷中的媽媽談起這件事,再以她的表情來判斷是否願意讓阿姨來探訪她、和她告別的可能性。
聽了我的建議,茱莉點點頭,「嗯,good idea!」(好主意)了一聲,閉眼深思起來。
看著茱莉不捨母親硬撐的無助神情,我不禁在內心輕輕嘆息著:在末期病人的病榻旁,生者、瀕死者都希望對彼此的人際關係上,有個圓融、完善的了結。然而,要想有美滿結局的大前提,就是要將人生的所有恩怨情仇,及時清理而化解;否則,若不是瀕死者臨行前還得帶著沉重的心結,無法安心、瀟灑地離去,就是生者也會背著偌大的包袱,與悔恨共度餘生。
其實,這兩種悲劇都是可以經由「及早準備、妥善處理」而避免的;可嘆的是:人們卻常無法記取教訓,總非等到「為時已晚、無法挽救」的時候才追悔莫及…。
和茱莉回到病房,看到葛瑞斯仍是好像面露不安地睡著。我在心裡默默地對她說:「葛瑞斯,看來妳心中頗不平靜,我們非常不捨。如果妳是因為和妹妹的事而裹足不前的話,畢竟妳們是同根所生、同時來人間報到的,妳就讓她來看看妳,兩人和好,去除心中的大礙;若是還有它事而煩心,妳就放下吧!原諒自己、原諒別人,正是能夠歇下包袱,讓自己安心、自如、輕鬆的好方法呢。」同時,我也一邊繼續為她祈福…。
- Jan 06 Mon 2020 0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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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an 06 Mon 2020 0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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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子57期 - 痛悼天主的好女兒,我們的好姐妺—李菖薇 (古偉瀛)

痛悼天主的好女兒,我們的好姐妺—李菖薇
古偉瀛
昨天(2019年)九月二十一日在古亭聖心堂的彌撒中聽到"每當我想起祢"時,菖薇的音容笑貌立刻浮現。很久沒聽到這條歌了,十幾年以前是常唱也喜歡唱的,但在參加一次天主教神修小會的共融營時,李菖薇笑著告訴我說,這條歌南部教友很少唱,多半在告別式的場合才聽得到。菖薇是神修小會高雄分會的主要柱石,許多教會的活動她都全力支援,以她及她家人的音樂才華為教會提供了難以估計的服務。
我跟她的近一步熟識是在我投身台灣天主教史的研究之後才開始的。我很驚訝地發現高雄神修小會裏的重要成員竟然都是台灣天主教史上重要家族的後代,像是鍾素馨,張美容,翁詩貞,以及菖薇。菖薇的娘家是南部天主教的林家,她的叔父就是台灣教會史上最早的三位本土神父之一,受到日本神學教育的李惟添神父,也是繼涂敏正,李天一之後最後辭世的神父。而她的夫婿潘家更是教會史上有名的世家。
要論台灣早期首席傳教員,應屬潘伏求,也就是菖薇的公公。他是萬金出身,娶了日本時代貴族女校靜修女中畢業的林環涼女士,林女士也是台灣天主教史上最重要也是最早的原住民傳教員,他們夫婦熱心教會,受到來台傳教士的重用,担任傳教員,林女士最早在屏東萬金附近的原住民部落傳教,使得整個部落因為女族長的皈依而集體改宗,她後來又受到中部傳教士的敦聘,到南投山區傳教,很有頁獻。他們一家出了好幾位傳教員,其中之一娶了菖薇,而有一位成為台灣第一位戰後本地培養成的神父,就是潘瓊輝。
菖薇及她先生都有音樂天才,在高雄堂區服務多年,十多年前其夫因病失明,她成為最佳的導盲伴侶,依舊在教堂忙上忙下,先生過世後,她的公子也因為音樂才能,在教堂協助音樂的事工。十多年前她知道我對台灣教會史的研究興趣,特別帶著她行動不便的先生,以及在台中教區服務的小叔開車前往潘瓊輝神父的本堂去採訪史料。潘神父講了不少他的回憶,他是台灣教史上得到很多個第一的神父,他並送我一本台語聖歌本,說早期的台語聖歌中有一條是西班牙的軍歌改編的,因為台灣當時是西班牙道明會玫瑰省在台傳教,神父認為軍歌好聽,便用來作聖歌。每次來高雄她都盡力協豚,至今我感念不已。我們神修小會每年的共融營也都是全球各分會會員大串聯之時,大家都會歡聚一堂,參加活動,細數一年來別後的種種,然後以期待再相會的心情離開。三年前我們在彰化靜山共融,其間參觀台中歌劇院,我和她同用一張大軟墊,仰望人造的星空及美麗花紋,也聊了很多,對她樂觀爽朗的性格有更深的認識。
從世俗的眼光來看,她還真受到不少的磨難,除了夫婿的長年不便,她也開過腫瘤,但每次見到她彷彿都是快樂高興及平安的態度,談起她的病痛,談笑帶過,好像不是自已的問題。除了在外熱心天主事工,她也是一個好媽媽,教養出一對好兒女,前些日子才獲知她得了高雄教區的模範母親獎,大家都恭禧她,她也高興地回應,沒想到突然就傳來她過世的消息,使所有認識她的人很難接受。這麼好的人應該享受幸福的晚年。這幾天想到她的離世,就很難過,好像心中被人重重打了一拳一樣,這需要時日才能慢慢調整過來。在"每當我想起祢"歌聲响起時,特別懷念菖薇,祈求天主永遠安息在禰的懷中。
如果要我用一句話來形容菖薇,我要說她是信望愛的具體實踐者。菖薇,祝 妳息止安所。心誠所願!
- Jan 06 Mon 2020 0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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